文 l 徐鑫
我的第一本書,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,終于出版了!
這本由清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新書,此刻正安逸地躺在辦公桌上,封面閃著溫潤的光澤,書頁透出清淡的墨香,讓人沉醉。我想,當黃裳寫出《九陰真經》、周伯通創(chuàng)出雙手互搏時,是不是就是這個心情?完成這本書,我好像也可以「出門一笑無拘礙,云在西湖月在天」了。
【資料圖】
我已經有將近2年沒有更新公眾號、博客中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這個系列了,就是因為在準備這本書。這篇文章,既是對那些催更的或默默關注的老讀者的一個交代,也是對可能的一頭霧水的初讀者的一個介紹。
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
是本怎樣的書?
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,其實就是一本用金庸小說解讀科研學術的書。
對我不熟悉的人可能會想,金庸小說怎么和科研學術扯上關系了?金庸小說和具體的科研學術關系確實不大。很難想象相對論、DNA雙螺旋、人工智能和蕭峰、郭靖產生聯(lián)系(也許對人工智能需要持保留態(tài)度)。但是,具體科研學術背后的考慮,就完全可以從金庸小說中得到啟發(fā)。
比如做什么樣的科研,怎么做科研,以及為什么做科研,這是三個科研學術的核心問題,它們的回答會直接影響具體科研學術的實現(xiàn)。而練什么樣的武功,怎么練武功,以及為什么練武功,也是無時無刻不環(huán)繞在金庸人物耳邊的靈魂拷問。正是在這一點上,科研與金庸武俠取得了共鳴。
這本書所作的,就是將金庸武俠小說代入學術科研世界,希望以金庸小說為引,得到對科研學術的一點啟發(fā)。
當然,科研與金庸的結合也帶來了一個副產品,就是從科研學術的角度解讀金庸。我知道歷來解讀金庸的嘗試五花八門,但從科研學術入手,也不失為一種別致的探索。那些對科研學術本身不感興趣、但卻是金庸迷的讀者,也能從這個角度來重新看待金庸小說,得到一些有趣的發(fā)現(xiàn)。
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的特色
當科研與金庸的婚配已經實現(xiàn),一個新生命開始茁壯成長,而無法由公眾號、博客承載時,一本書就顯得很有必要了。就像最初在花盆中播下的一粒種子,慢慢長得枝繁葉茂,你就不得不把它移栽到園子里。
那么這本書和之前的公眾號、博客又有什么不同、有哪些特色呢?
內容上當然有很大不同。這本書有3篇、11編、64章共計約27萬字,其中大部分沒有出現(xiàn)在我的公眾號、博客里。即便是那些曾出現(xiàn)在公眾號、博客里面的內容,都經過了很多修改,才得以進入書中。
但最大的不同,則是本書基于科研學術的考慮,給金庸武俠建立了一條邏輯主線。天龍、射雕、神雕、倚天直至笑傲的發(fā)展歷程,被我演繹成一條武學探索之旅,有危機、有覺醒、有高潮、有裂痕、有重生。這即是本書上篇的線索。
本書中篇的線索則是金庸人物、武功和門派的橫剖面。我從不同金庸小說中揀擇,希望能揭示人物、武功和門派背后的共性特征。
至于下篇,則是金庸人物所做出的一些關鍵抉擇,也足以啟迪科研學術。甚至從具體的編目上也能看到這一點,如連城抉,即價值連城的選擇,必血薦,即必須吐血推薦的一些心得體會。
這本書最大的特點,是針對金庸小說中的內容,尤其是一些不合理之處,根據我自己的理解和想象,架設了底層邏輯管線,即學術,從而達到本書啟迪科研的目的。這樣做,是希望能解決長久以來大家對金庸小說某些矛盾的疑惑,以促人閱讀。
比如鳩摩智武藝高強,但為何不敢承認自己練習的是「小無相功」?慕容復武功遠不如喬峰,為什么卻會和喬峰齊名?到底誰創(chuàng)造了《九陽真經》?《九陰真經》是實至名歸還是名不副實?《九陰真經》和《葵花寶典》之間是什么關系?丘處機和江南七怪的十八年賭局僅是為了撫養(yǎng)英雄后人嗎?「華山論劍」有多么內卷?郭襄為什么沒有繼承父母長輩的武功?宋青書為什么殺死莫聲谷?
對于這些問題的每一個,我都給出了學術的解答,從而引出對科研的啟發(fā)。這種做法,或許可以概括為:致廣大而盡精微,極高明而道金庸。
另外,書的很多章節(jié)中,都同時選擇了真實科研世界中的一些故事。這些故事都有出處,反映了科研學術世界的真實情形,極具啟發(fā)意義。在描述這些事實時,我強調的是其中所作的思考,而不是對事件的刻板復述。這受到了《左傳》的影響,《左傳》對事件常一筆帶過,但用大量篇幅介紹人物對話,其實就是凸顯決定事件進程背后的思考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
書中還有很多彩蛋:
開篇有全球著名計算機視覺專家、統(tǒng)計與應用數(shù)學家、人工智能專家朱松純老師寫的序言;
書后有朱松純老師在2019年圖靈大會上的一次精彩的科研「華山論劍」;
基本粒子物理學家、科普作家邢志忠老師也在書后提供了一篇真摯的推薦。
這些文字都描述了一些具體事件,充溢真情實感,文字或磅礴犀利、或精致雋永,都有極強的可讀性。我常想,如果他們來寫金庸,又將是什么樣子呢?
書后還有我總結的金庸群俠時間線。
大家可以試讀一下目錄,看是否喜歡:
創(chuàng)作歷程
這本書的創(chuàng)作過程到底是什么樣的呢?金庸小說中有很多奇遇,雖然大都意料之外,卻又常在情理之中。我的這本書的誕生過程似乎也充滿金庸式的奇遇。
我大概在2012年的時候就開始進行科普創(chuàng)作,2013年開始入駐科學網,寫了很多科普文章。
2017年5月,我讀到了Nature上的一篇學術論文。為了將這篇晦澀的學術論文科普一下,我就想到了金庸小說。我的第一篇用金庸小說解讀科研的文章就這么出爐了,題目是《科學家告訴你全真七子打敗東邪西毒的正確姿勢》。
不久之后的6月26號,我寫了一篇《科研葵花寶典》,一位讀者說這是「上半年最佳」,另一位則說「此文是今年我所讀過的文章中最佳的」。這極大地鼓舞了我。
20年9月份的時候,我已經有很多篇以金庸小說解讀科研學術的文章了,于是給這一系列起了個名字,叫「左手科研,右手金庸」。
21年3月份的時候,我忽然想,這「左右」沒有側重啊,人家會不會以為(發(fā)現(xiàn))我整天讀金庸、很少做科研呀。為此,我把系列改名為「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」。當然讀者都不是吃素的,我記得有一陣子我的公眾號、博客更新得很快,一個讀者問,你們那里是不是天天下雨?
這時候,很多公眾號、期刊開始轉載我的讀金庸的文章了。但是我發(fā)現(xiàn)不同的媒體的興趣點差別很大。比如科學網、我的公眾號中,最受歡迎的,《發(fā)了頂刊,為什么金輪法王并不快樂?》。但是在很多其它媒體中,別的文章的閱讀最多,比如《金庸小說中誰的科研能力最強?》。
也是在這個時候,開始有讀者建議我寫一本書出來了。甚至有人提議了一些可能的書名,如《學術真經》、《金庸世界平行科研宇宙》等。但坦白講,那時我并沒有太當真。
2021年3月份的一天,我的公眾號里面突然出現(xiàn)一則留言。一位叫做林宙辰的老師邀請我去北大給同學做講座。我吃驚非小,尋思這是誰尋我開心呢吧?對于學生物出身的我,當時并不知道林老師的大名。
事實上這是一次嚴肅的學術邀請。這讓我有點緊張。這種感覺就像海沙派或者巨鯨幫的一個小嘍啰,忽然收到少林寺發(fā)出的英雄帖,要去達摩院或者羅漢堂談論武功。我想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小嘍啰都會緊張。但接下來我很快就平靜了。因為能去少林寺,無論成功失敗,小嘍啰都已經很榮幸了。
2021年5月份,我去了北大,給元培學院通用人工智能實驗班的同學做了一個講座,題目叫《從金庸武俠世界看學術人生》。
我在北大俄文樓的講座。多年前我在錢穆的書中讀過,這個樓原名S樓,后經他提議,改為適樓。再后來則改為俄文樓。一樓蔡元培的大幅畫像讓人心生敬仰。
講座后,我見到了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長、北京大學講席教授、清華大學基礎科學講席教授朱松純老師。他建議我寫一本書出來。于是我就認真考慮寫成一本書的可能性了。下定決心之后,我就立刻開始這本書的寫作。等到了11月份,我已經寫了近30萬字了。
在此期間還有兩件值得書寫的事。一件是書名。最初我沒有想用系列名《晴耕科研,雨讀金庸》作為書名,而是想用一個更具故事性的名字:《金庸群俠科研往事》,我還想好了相應的英文名:「Once upon a time in Jinyong’s scientific world」。我甚至找到了歐洲科學院院士、香港浸會大學中醫(yī)藥學院副院長賈偉老師,得到了他親筆題寫的書名。遺憾的是,最終因為種種原因這個書名沒有被采納。
賈偉老師題寫的、后來沒有采納的書名。我很喜歡賈老師的書法,覺得左濃右淡,左拙重右輕靈,而兩者又很好地融合,剛好暗合「晴耕」、「雨讀」的意味。
另一件事是我在中科院高能所的講座。21年9月份的時候,我收到了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教授、國家杰青邢志忠老師的邀請,去做了一次學術報告。這一次,我的題目是《細推物理須行樂:從金庸武俠人物科研選擇看學術品味》。
高能所內的雕塑,「物之道」。雕塑是李政道先生創(chuàng)意,據說是基于此前吳作人先生給高能所的一幅畫,叫「無盡無極」。在我看來,晴耕和雨讀代表了人文與科學的平衡,未嘗不是物與道的一種體現(xiàn)。
寫出書來以后,就是出版的問題。這段歷程一言難盡。最終書稿得到了清華大學出版社的青睞,并很快簽訂了出版合同。我又重新潤色加工,正式交稿的時候,已經是我最初完成的一年之后,2022年的11月份。
這本書在出版過程中曾經被拒絕16次,包括直接拒絕、婉拒或者沒有回音的默否,似乎暗合楊過、小龍女十六年分離之數(shù)。據說《哈利波特》被拒絕了12次,我還看過一本書,封面上聲稱被拒絕了121次。被拒絕這事,仿佛勇士肩頭的勛章,只要勇士終于能活下來,反成了自傲的資本。楊過、小龍女分離有多久,再次見面就有多開心;當初被拒絕的次數(shù)有多么多,如今出版的喜悅就有多么大。
回顧這段歷程,我想本書的源動力當然是廣大讀者的贊賞。沒有最初的來自陌生讀者的支持,我很難堅持并得到認可。讀者的贊許如同張無忌的九陽內力一樣,足以滌蕩如玄冥神掌一樣的不良情緒。我甚至把很多讀者的贊美之詞復制粘貼保存起來,偶爾翻出來看看,心曠神怡,寵辱偕忘!
另一個重要的契機當然是北大朱松純老師的建議。敢于邀請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去北大講座、提議并支持我出書,我從朱老師身上看到了兼容并包的北大精神。范仲淹曾說過,「能用度外人,然后能周大事」,但用度外之人,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這也算是我的一樁奇遇吧。
最后,我還是用書中的一幅對聯(lián)結尾吧:
雨讀金庸,少無忌,老不悔;
晴耕科研,下惜弱,上念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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